圣经的故事

19.革命与独立

一代又一代,他们日以继夜将宝贵的光阴花在凝视那些古老的书卷上,解释、注释、详述、阐释和解明比如《出埃及记》某个晦暗的篇章里,几乎被人遗忘的某些晦涩不清又无关要紧的细枝末节。 他们在公众面前表现出谦逊的美德。 但在内心深处,他们对自己具有与众不同的卓越品质骄傲不已。老实说,他们从骨子里蔑视所有的男男女女。 毫无疑问,这群对上帝的力量具有不可动摇之信心的法利赛人,一开始是被崇高的动机和高贵无私的爱国主义所启迪鼓舞。 但随着时间过去,他们越来越发展成一个爱管闲事的派别,不容许他人对古老的偏见和迷信有异议。 他们有意不面对未来,只死盯着早已逝去的摩西时代的光荣。 他们痛恨一切外来的事物。他们厌恶所有的创新,并公开谴责所有的改革都是国家的敌人。 当众先知中最伟大的一位向他们述说一位仁慈与爱的上帝,传讲世人都是兄弟姊妹时,法利赛人视他为仇敌,发起猛烈的攻击,以至于他们颠覆并摧毁了这个在他们的帮助下才刚刚建立不久的国家。 势力仅次于法利赛人的,是撒都该派,他们人数并不多。 撒都该派比法利赛派宽容得多。然而,他们的宽容不是基于认可,而是出于冷漠。 他们属于犹太人中少数受过良好教育的阶层。他们游历四处,见识过其他国家和百姓,他们虽然忠心敬拜耶和华,但同时也承认众多希腊哲学家所传讲的,关于生死的崇高教义。 他们对法利赛人的世界不感兴趣,那个世界里有越来越多来自东方的旅行者所带来的魔鬼、天使和其他奇奇怪怪的想象的怪物。 他们接受现实生活该有的样貌,尝试活得正直诚实,不把信心过多寄望在所应许的来生奖赏上。 事实上,当法利赛人试图跟撒都该人争论这观点时,撒都该人便要法利赛人从那些古卷中找出一些证据来,法利赛人找不到,因为那些珍贵的书卷里根本没有提到这类的事。 总之,与法利赛人相比,撒都该人跟自己所生活的时代有更密切的联系。 他们在有意与无意当中,吸收了伟大希腊邻邦的智慧。 他们承认独一之神的重要性,无论这神叫做耶和华还是宙斯。 但是他们不认为如此伟大的一个力量会对世人的琐事感兴趣。因此,在他们看来,法利赛人对律法的纯粹尊重与考察,完全是浪费时间和精力。 他们认为勇敢并高尚地活着,比逃避生活,躲在学术高墙后安全的避难所里专心拯救自己的灵魂,要来得更重要。 他们向前看,而不是向后看,对过往时代中那些虚无缥缈的美德也不感到可惜。 渐渐地,他们对纯粹的宗教事务完全失去了兴趣,并以一种非常实际的态度投身在政治上。 若干年以后,当法利赛人因为耶稣在宗教上的异端邪说而坚持处死他时,撒都该人也跟法利赛人联合起来,公开谴责那位拿撒勒的先知,因为他对已经制定的法律和秩序似乎是个威胁。 他们对耶稣的教义不感兴趣。 但是他们害怕耶稣的理念所带来的政治后果,因此他们也支持处死他。 对此,撒都该人和法利赛人是殊途同归。 但是,撒都该人的宽容,跟他们公开声明不宽容的对手法利赛人一样狭隘死板,他们对在各各他上演的最后一出戏剧,负有同等的责任。 为了历史的准确性,还有一个派别我们必须提,不过,它在我们的故事里不是重要角色。 许多犹太人一直活在无尽的恐惧里,我们或可将这恐惧称为“下意识的罪”。 他们的律法太复杂,没有人能指望遵守古卷上的每一点每一条。 但是,在耶和华的眼中,这种不顺服是非常可怕的罪,所要受到的惩罚几乎跟破坏十诫中的任何一诫同样严重。 为了逃避这种困境,艾色尼派干脆放弃了我们所谓的一切“生活的活动”。 他们什么也不做。 他们逃到旷野里,远离一切纷争,过着跟同时代的人隔绝开来的生活。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他们经常一小群一小群聚居在一起。 他们不信赖私有财产。个人之物都是公有的。除了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床和到公共食堂盛食物的碗,艾色尼人不会说别的东西是属于自己的。 每天,这些虔诚聚居区的成员会挪出部分时间,去耕种几块提供给他们粮食的贫瘠玉米地。其余的时间他们全用来仔细研读圣卷,用那些早被遗忘了的先知书卷中晦暗又凄惨的观点,来折磨自己一文不值的灵魂。 这种生活对大多数人来讲太没有吸引力,因此艾色尼派的人数比法利赛派和撒都该派少很多。 城市的街道上永远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他们不经商、不买卖,也避免接触所有的政治生活。 他们很快乐,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在拯救自己的灵魂,但是他们对其他人几乎没有贡献,对国家的生活也没有直接的影响。 然而,他们间接扮演了一个很重要的角色。 当他们朴素严格的禁欲主义和法利赛人的实践热心结合在一起时,他们就能影响一大批人,变成国家必须认真面对的一股势力。 读者可以从上面这简短的介绍明白,这国家是被几个互相矛盾的狂热宗教团体把持着,维持这些势力的平衡,并加以统治,可不容易。 在如此困难的环境中,马加比家族一直尽力而为。 在头一百年里,他们也做得非常成功。 但是,约翰·许尔堪是这个王朝最后一位伟大的领袖。 他那被称为“希腊之友”的不成材的儿子,阿里斯托布鲁斯,完全不能胜任这项职责,王朝由此开始走下坡。 尽管他已经把领导者所有的权力都掌握在手中,可是犹太臣民就是不让他使用国王的头衔,这令他非常恼怒。 然而,对喜爱细节又尊重传统的法利赛人而言,这名分上的微小差别可是天大的事。 犹太人接受士师的统治,正是因为士师总是极其小心地避免使用君王这个头衔。 现在,这个甚至连大卫的后裔都算不上的人,竟然坚持要得到这个只有耶和华偶尔用来自称的头衔。 法利赛人大怒,阿里斯托布鲁斯四处找寻支持者,最后竟然愚蠢地和法利赛人的敌人结盟。 紧接着发生的家族内讧,让情况变得更为复杂;家族内讧的事在古代很常见。 新“君王”的母亲和兄弟站到了敌人那一边。 双方公然开战。 母亲被杀。 稍后,由于一名过度热心的官员出了差错,阿里斯托布鲁斯最疼爱的兄弟安提戈纳斯被刺身亡。 为了让他的臣民忘记这些不愉快的事,阿里斯托布鲁斯借用另一件事来刺激百姓,他开始向北方的强邻发动战争。 他占领了从前以色列王国的大部分领土,古老的以色列国已经亡国四百多年了。阿里斯托布鲁斯没有恢复“以色列”这个名字,而是把攻占的地区称为“加利利”,这是北部丘陵地区的地名之一。 阿里斯托布鲁斯的后续计划是什么,我们不知道,因为他登基一年之后就病死了。 继位的是他的兄弟,约翰·许尔堪的第三个儿子亚历山大·雅奈。 这个年轻人从能叫爸爸开始,就完全不讨他父亲喜欢,以至于长年流亡在外。他在位将近三十年,到他去世时,整个王国已经衰弱不堪。 这位年轻的王子和阿里斯托布鲁斯一样,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在两个宗教派别的纷争中支持了其中一派。他还效法先人,试图以攻打邻国来扩张自己的领土。 虽然他在外交和内政上都没成功,却从未记取教训。 他的妻子亚历山德拉跟他一样糟糕。她沦为法利赛派的工具,国家的实际统治权被掌握在一小撮聪明又灵巧的领袖所组成的内阁手里,这群人为一己之私统治着犹大和加利利。 法利赛人为了能够更加牢固地掌握这个国家,他们怂恿亚历山德拉任命其长子许尔堪做大祭司,他是法利赛派最温顺听话的学生之一。 这让许尔堪最小的弟弟,按其伯父命名的阿里斯托布鲁斯非常不满。这位阿里斯托布鲁斯还继承了那位伯父许多不讨人喜欢的特质,而他伯父向来被人认为死不足惜。 当法利赛派被自己的胜利冲昏头,开始施行恐怖统治,试图处死撒都该派的领袖时,阿里斯托布鲁斯宣称自己是撒都该派的捍卫者。 犹太公会继续把持在法利赛派手中,但阿里斯托布鲁斯和撒都该派控制了国内几座非常重要的城镇,并且他们很快就壮大到足以威胁耶路撒冷的安全。 就在这时候,亚历山德拉去世了。 她留给儿子的是一个国库耗空、内乱四起的国家。 这种情况并不鲜见。 世界的这个小角落向来动荡,并且不断处在某种的混乱里。 但是,如前所述,时代和环境一直在改变。 假使时间往前推一千五百年,这些闪族部落只要好好待在自己的地界里,没有人会在乎他们在做什么。 但是,如今西亚的大部分地区都在罗马人的统治之下,他们继承了亚历山大的帝国。 罗马人主要关心的是稳定并持续不断的税收。 亚洲那个地区的绝大部分税收来自贸易,罗马人力求维持表面上的和平与秩序井然,没有和平与秩序,也就没有信誉可言,换句话说,也就谈不上什么商业贸易。 那时,小亚细亚的本都王国国王米特里达梯试图阻挠罗马的政策。在经过漫长又悲惨的战争后,米特里达梯被迫自杀,王国也被并入罗马共和国的版图。 这位富有又强大的专制统治者的命运,许尔堪和阿里斯托布鲁斯一无所知,两人继续争斗不休,而这场骚乱终于闹到罗马人也知道了。 罗马在东方驻军的指挥官奉命率军前往耶路撒冷察看和汇报情况。当他抵达该城,阿里斯托布鲁斯并其追随者都在圣殿内,许尔堪并其追随者守在圣殿外,对圣殿布下正规的包围。圣殿实际上是一座非常坚固的堡垒。 罗马人一出现,两位王子都争取他们对自己的支持。 这位罗马将军凭着罗马民族能冷静思考复杂情况的特质,判定打败许尔堪会比较容易,因为许尔堪的部队暴露在外,阿里斯托布鲁斯却躲在陡峭岩石上的高墙之后。 他把许尔堪赶走了,阿里斯托布鲁斯就此轻易当上了犹大和加利利的统治者。 但是,为时甚短。 声名显赫的庞培来到东方,许尔堪急急前去求见他,好亲自陈述自己的情况。 阿里斯托布鲁斯一听说这情况,也立刻快马加鞭赶到罗马人的军营,陈述自己这边的说法,并且毛遂自荐说,无论罗马人打算在这地区建立什么样的政府,自己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是,在庞培弄清楚双方所有的争论之前,军号声又响起。 第三支代表团到达。 法利赛派赶来对庞培解释犹太人如何对这两位王子感到厌烦透顶,希望能够回归到以严格法利赛派做基础的、古老的纯粹神权政治的形式。 庞培百无聊赖地听着三方的陈述。只要大马士革通往亚历山大港的商路畅通无阻,他才不关心这地区发生什么事,他也拒绝给予承诺。 他只说,等他远征平定某些阿拉伯部族回来之后,才会给予明确的答复。 在此期间,三方必须和平相处,好好等待。 即便如此,犹太人依旧完全不明白自己不可救药的状态。那时,阿里斯托布鲁斯返回他的首都,他的言行举止俨然是把自己当做真正的犹大王,他统治自己领土的态度就像这世界上连一个罗马士兵也没有一样。 这情况只在庞培驻留在东方时得以持续。 但是,庞培一平定阿拉伯人,便立刻责问犹太人何以如此明目张胆地漠视他的要求。 阿里斯托布鲁斯听信了拙劣的建议,走出致命的一步。 他企图扮演自己先祖的角色。 他退守到圣殿里,切断圣殿联系整个城市的桥梁,公然高举起义的大旗。 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战斗。哥哥许尔堪加入敌人的阵营,按照当时最好又最有效的方法开始围困圣殿。 围困持续了三个月。 圣殿内,粮草的极度缺乏让饥饿的守军十分艰苦。 然而,绝望给予他们更大的勇气。 许尔堪的背叛,让他们觉得自己是耶和华的圣职与犹太独立的捍卫者。 逃兵把这股宗教狂热的爆发状况告诉了庞培。 庞培想起了数代之前亚述人的做法,他下令在安息日发动总攻击。 那是在公元前63年的6月。 罗马军团猛攻进了犹太人的大本营,占领了圣殿,俘虏了所有的守卫者。 根据传统的说法,那天被处死的士兵有一万二千人。被俘的军官一律斩首,阿里斯托布鲁斯并其妻儿全被带往罗马,在罗马将军凯旋的队伍中被游街示众。 不过,事后他们获准在罗马的城郊平静地定居下来,他们在那里为犹太人的侨居地奠定了基础,这个聚居区在保罗和彼得的时代,在西欧的罗马帝国历史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战斗一结束,罗马人展现了他们明智适度的特性,忍住没有洗劫圣殿,并容许它继续作为敬拜的场所。但是,庞培的宽宏大量并未赢得犹太人的感激。 出于好奇,也出于对犹太人的成见一无所知,庞培和他的属下在一次巡察过程中,无意间踏进了至圣所。 那就是一间小小的石室,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当罗马人确信这个神圣的房间里没有令人感兴趣的东西后,他们就离开了。 但是,无论这次造访多么短暂,由于他们是一群不洁净的外国人,对犹太人而言就是亵渎了至圣所,必将遭到耶和华可怕的报复。 他们永远不会原谅庞培。 无论庞培对这群新臣民尝试过什么善举,都抵不过这次无意识的、对他们的宗教尊严的侮辱。 当然,庞培始终不知道自己闯了祸。 从他的观点来看,他对犹太人的宽大已经非比寻常了。 庞培容许许尔堪返回耶路撒冷,甚至任命许尔堪做大祭司,以此来安抚法利赛人。他最后一项施恩之举,是给了许尔堪总督的头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