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经的故事

19.革命与独立

两百年后,一个名叫马加比的犹太家族揭竿起义,试图让国家摆脱外国的影响,重获自由。但是,马加比家族所建立的王国从来兴盛起来。 当罗马人征服西亚后,他们把巴勒斯坦变成一个半独立王国,并任命一名政治心腹做这不幸之地的国王。 迦南这块古老的土地上,容不下两种互相冲突的宗教信仰。 一支接受耶和华是自己所处这个世界的绝对主宰的部族,自是容忍不了一个不明确的宙斯的对垒较劲。据说,宙斯住在蛮荒之地某处的山巅之上。 安条克·埃皮法内斯没意识到这一点。结果,他耗费大半辈子的时间以及所有的精力,试图将顽固的犹太臣民扭转过来做个勉强的希腊人,终究失败。 如前所述,他是塞琉西家族的第八任君主,不该这么搞不清楚状况。但是,他在年少时曾被送去罗马当人质,有十五年光阴生活在那个既是世界中心,也是罪恶渊薮的城市里。 那时罗马已经富裕无比,这民族古老的淳朴民风,已经让位给更好玩有趣的娱乐活动了,那些声色犬马的活动,是由人数庞大地位重要的希腊殖民区提供的。 那时候的希腊人,扮演着现代纽约城市里外乡人的角色。正宗的美国人忙于建筑、买卖、计划和照料他们本土大陆上的物质需求。 但是他们的管弦乐团是由德国人、荷兰人和法国人组成,而他们的剧院里专门上演俄国人和挪威人写的戏,他们的餐厅聘请的是法国厨子,他们的画廊展示的画是六七个欧洲国家的作品。 美国人太忙了,无暇亲力亲为所有的事,他们颇有耐心地把这些事交给那些能比他们亲自去做还做得更好的人,那些人在政治生活或实际创造方面缺乏必要的野心。 罗马在走到共和国晚期和帝国早期时也是这种情况。 罗马人首先是士兵、立法者、政治家、税吏、道路修建者和城市规划者。 他们征服并管理整个已知世界,从阴暗多雾的韦尔斯海岸到广阔无垠的达西亚平原和北非的酷热沙漠。 这是罗马人的工作。 他们不仅做得好,也喜爱这工作。 但是他们太忙,以至于无暇顾及比如学校、学院、剧院、教堂和零售商店之类细琐的事。 因此,罗马很快涌来了一群伯里克利、埃斯库罗斯和菲迪亚斯的后裔,他们很聪明,却靠不住。 这些英俊黑发的希腊教师个个都是舌灿莲花的演说家,成天语焉不详地大谈着老实的罗马人从未听过的千百种奇事,因此这些闲谈在他们的生活里也没有意义。 他们可以张口辩论众神之事,闭口又说一个人该如何穿着。他们可以对女人解说一种新兴东方宗教的神秘之处,同时又告诉她们几招使用化妆品的秘诀。他们有讲不完的玩笑趣闻,总之,他们把沉闷无聊的罗马社会转变成类似雅典卫城脚下闻名遐迩的市场。 年少的安条克从远方的叙利亚来到此地,立刻拜倒在这座伟大又美妙的城市的魅力之下,在客居罗马的十五年里,他变成一个对希腊的哲学、希腊的艺术、希腊的音乐及所有一切希腊相关的事物都有着无比热情的崇拜者,阿尔西比亚德斯本人对雅典优越长处的热爱,都比不上这个亚细亚来的小王储。 当然,当这位年轻人被召回自己的国家后,他对家乡的状况失望透顶。 耶路撒冷再也不曾恢复昔日大卫和所罗门时的光辉。即便是在早年辉煌的日子里,当拿来跟歌林多、雅典、罗马和迦太基这样的世界文明中心相比,耶路撒冷也不过是个落后的小村庄。 耶路撒冷始终有点偏离文明的正轨。在巴比伦人、希腊人和埃及人看来,耶路撒冷虽然是个不错的地方,但肯定只是个省会,住着一群思想狭隘又令人不自在的人,那些人自视甚高,并公然蔑视所有一切外来事物。 这种情况在大流亡时期也未改善。许多犹太人宁愿留在巴比伦。两百年后,大部分在战乱中生存下来的犹太人,又受到亚历山大城和大马士革吸引,迁到那地定居。正如我们在上一章所见的,只有最虔诚的人留下来,他们把耶路撒冷的精神生活扭转成极其封闭的神学辩论社群。 现在,在罗马的欢乐洗礼下,耳目一新的安条克,口里说的心里想的皆是体育盛会和酒神庆典的队伍,却又不得不整日跟那些阴沉又乖僻的学者待在一起,那些人盲目地盯着古老律法的晦涩条文不放,使国王和他朋友的厌烦之色溢于言表。 安条克仓促决定,自己要成为优越的希腊文化传播者。 但是,他像个揠苗助长的人,想违背自然规律加速这件事。 结果,他收效甚微,还引起一场大祸。 起初,他试图利用犹太臣民之间的纠纷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那时国内有一小部分人对走向希腊式生活并未完全抱持敌视的态度。这些人让安条克感到鼓舞,他在耶路撒冷举办了一场运动会,还拨款资助了几场向希腊诸神致敬的祭祀庆典。这事大大得罪了他的犹太臣民,不过,犹太人当时自己内部发生丑闻,在内部事务没解决之前,他们无暇他顾。 犹太人的事是,有两个敌对的候选人要争大祭司的职位。 其中一人名叫米涅劳斯,他向国王保证,如果自己获得任命,将送给国王几十万块钱。这是一笔巨款,在旁人看亦是,老实说,这个可怜的家伙根本拿不出来。 为了给国王支付第一笔款项,他窃取了圣殿的基金。东窗事发后,举国哗然,群起反对米涅劳斯,一时之间大家纷纷支持他的对手耶孙,尽管耶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随之而来的是一场争吵,埃及王趁机袭击了耶路撒冷,洗劫了圣殿。 安条克向他在罗马的朋友求援。 但是,困难重重,他决定亲自造访罗马,当面向元老院申诉自己的情况。 然而,伟大的罗马共和国对其盟邦的内斗不感兴趣。假如西亚的部族没有破坏帝国的和平,没有干预或扰乱国际交通要道的安全,那么他们可以自行其是。东方爆发战争可能会扰乱亚洲商业的繁荣。因此,安条克和埃及都被警告不得轻举妄动,除此之外罗马没做别的事。 埃及人一离开,这位鲁莽的年轻人立刻将自己所有的时间和注意力放到一项高贵的任务上,他喜欢将这项工作称为根除臣民的迷信。 他肯定是心意坚决。 他下了一道草率的命令,古老的犹太礼仪必须废止。安息日不得再守,也不得再献祭给耶和华。那一切都属于陈规陋习,属于该高高兴兴地忘掉的野蛮的时代。 那些关于律法的书卷,全被他的亲信搜出来一把火烧掉,市民要是敢私藏这类书卷,等于自找死路。 耶路撒冷的百姓一直生活在一个由典章制度和先知异象所构成的幻想世界里,这时被这些残忍无情又令人讨厌的事实给粗鲁地唤醒了。他们关闭城门,试图抗拒国王的命令。但是叙利亚的将军在安息日进攻了圣殿,犹太人再次拒绝抵抗,耶路撒冷落到了安条克手里,任其摆布。 城中居民但凡可以卖做奴隶让国王获利的,得保一命。其余的全部遭到杀戮。圣殿也未能逃过一劫。 公元前168年的12月,昔日用来献燔祭的祭坛被推倒,原址建立起一座新祭坛。 一切准备就绪后,祭坛上被摆满死猪,用来祭祀宙斯。 对犹太人而言,猪是最不洁净的动物,这样的侮辱在世界历史上可谓空前绝后。 犹太人不得不屈服。一支强大的守备部队安稳驻扎在新建的要塞里,虎视眈眈地监视着幸存者。这座不幸之城的圣坛上现在摆满亵渎之物,若有谁胆敢用牛去把猪换下来,无论男女,都必遭殃。 当然,这愚蠢的暴行必给自身带来惩罚,安条克很快就要自食恶果了。 在耶路撒冷北边约六英里,有一座边界小村庄叫莫丁,村里住着一位名叫玛他提亚的老祭司并他五个强壮的儿子。 新制度推行上路,安条克的官员来到莫丁,下令居民要按照最新的规定敬拜宙斯。村民全都聚集到市集广场上,不知如何是好。安条克的人近在眼前,耶和华却远在天边。 不久,一个胆战心惊的可怜农民表示愿意执行那项规定的仪式。 玛他提亚着实忍无可忍,提剑上前一剑砍倒那可怜村汉,第二剑直接杀了那个发号施令,胆敢要耶和华虔诚的子民进行如此可怕、亵渎神的行动的官员。 当然,如此一来,玛他提亚和他儿子们只有一条路可走。 他们逃亡了。 他们翻过山岭,逃进约旦河谷中。 这个好消息传遍了全国各地—— 国王的权力受到公然的挑战了。 耶和华找到了他的战士。 那些对自己种族的未来仍抱持信心的人,都趁夜急急逃往约旦,加入起义者。 起初,安条克希望借由重施故技来压制这场动乱。 他命令军队在安息日进攻犹太人。 但是玛他提亚是个务实的人。他宁愿为律法而生,不愿为律法而死。他命令他的人反击,叙利亚的军队被击败了。 玛他提亚年纪太老,经受不住作战艰苦,他去世后,他儿子约翰、西门、犹大、以利亚撒和约拿单继承他的遗志,做了犹太爱国志士的领袖,继续打仗。 这些儿子中,第三子犹大名声最响亮。他总是身先士卒,出现在战况最激烈的地方。百姓基于他的勇气,都喊他“犹大·马加比”,意思是“铁锤犹大”。面对训练有素的敌军,他很明智地避免正面交锋,并且开创了游击战术。此一战术在两千年后被华盛顿将军运用得极其成功。 他从不让叙利亚军队喘息片刻。 他攻击他们的侧翼和后方,又在半夜发动突袭。等到叙利亚大军安营站稳并列好作战队形后,犹大和他的跟随者便消失在山岭中。但是,只要恼怒的敌军等待到疲倦不耐烦而放松戒备的时候,他们就又回来,将敌军分批歼灭。 在经过几年这类小规模战斗之后,犹大十分巧妙地稳固了自己的地位,他可以冒险前去攻打耶路撒冷了。 他拿下了这座城市,圣殿也恢复了昔日的荣耀和圣洁。 不幸的是,正当犹大名声大噪的时候,他在一次战斗中被杀,犹太人再次失去了领袖。 约翰和以利亚撒·马加比也都死了。 约翰在数年前遭到埋伏被俘,随后被敌军处死,以利亚撒是在战斗中被一头战象意外压死。 年纪最小的约拿单被推举为统帅,但是他才上任几周,就被一位叙利亚军官杀害了。于是领导权便落到了玛他提亚仅剩的儿子西门的肩上。 与此同时,安条克也去世了。 他儿子继承了王位;但是,没多久安条克的侄子德米特里·索特尔从罗马归来,立刻谋害了他的堂兄弟,在公元前162年自己称王,统治了西亚大部分领土。 这对犹太人可说是天赐良机。 德米特里在国内执政遇上众多困难,根本无暇顾及犹太人的叛乱。 他跟西门·马加比议和,随后西门以“大祭司和总督”的身份统治犹大地区。这个头衔有点含糊不清,可拿十八世纪末奥利弗·克伦威尔的“英格兰护国公”来做模拟。 马加比家族的才干给外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无形中也承认了新犹太国是个独立的王国,并接受“大祭司和总督”是这个新王国的合法统治者。 那时,大祭司开始着手整顿国家秩序,与邻国签订协议。 他的头像被铸在硬币上。 军队认可他做统帅。 公元前135年,当他和两个儿子遭到谋害时,马加比家族的地位已经十分稳固,王位也自动传给了约翰·许尔堪。约翰统治了将近三十年,把一个小王国治理得井井有条,王国中的百姓按照古老律法的最严格要求来敬拜耶和华,外国人除了重要事务可以短暂造访,此外一律不准入境。 但是,唉!犹太人一开始过起平静日子,马上就沦为古老宗教讨论与公开论战的受害者,这种争论已经给他们的国家带来过巨大的伤害。 理论上,这个国家仍是个神权统治国。大祭司被尊为国家最高首长,玛他提亚·马加比家族的祭司职位是世袭制度,每件事都按照严格的律法解释来处理。 但是,世界不断在变化。 神权统治的概念,在亚洲、欧洲和非洲的其他地区都早已不复存在了。 当周围所有邻国的百姓都愿意采纳当代希腊和罗马的治国理念时,这个封闭在内陆的小群体要维持神权统治,事实上是不可能的。 迫于外来压力,犹太人开始分裂成三个截然不同的派别,各自相信一套不同的政治和信仰的原则。 这三个派别在接下来两百年的犹太历史中,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因此,这里有必要详细介绍一下他们。 首先,最重要的派别是法利赛人。 我们不知道这个派别的起源。 似乎在马加比起义最艰难的那几年,这派别就已经存在了。玛他提亚勇敢拔剑举起反叛的大旗后,立刻发现有一群被称为“哈西德派”或“虔敬派”的人来追随他。 当艰难的独立战争取得胜利后,起初的宗教热情开始衰退,“哈西德派”更换新名字叫“法利赛派”,这群人站在最前线,坚持自己的理念,直到独立王国告终。 就连罗马皇帝提图斯的暴怒都无法压制他们的热情,直到今日仍有许多法利赛人存在,尽管他们的信仰已经不再限于古老的犹太信仰范围内。 “法利赛”是希伯来语,意思是“分别出来的人”。人如其名,他们是一群与众不同的人,他们狂热地拥护着律法的字句。 他们对古老的摩西五经了然于心,十分熟练。每个字,甚至每个字母,对他们都有某种特别意义。 他们活在一个具有千奇百怪的规条,甚至充满难以理解之禁忌的世界里。有些事情是他们必须做的,还有成百上千件事情是他们不可做的。 他们,唯独他们,才是全能耶和华的真正跟随者。其余人类都命定要下地狱,遭遇永远的毁灭。法利赛人凭着自己对律法中的每个逗点、每个感叹号都加以遵守,深信将来必定能够上天国。